我国系统性金融风险：防范思路与政策框架
作者：刘梅
原发刊：《西南民族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 2018-10
复印期刊：《财政金融文摘》 2019-01
一、系统性金融风险的种类及成因 （一）从金融体系自身来看 首先，比较突出的问题就是一些银行近年来信贷产质量下降，资产不良率上升的问题。按照中国银监会网站公布的数据，2017年末，商业银行不良贷款余额1.71万亿元，不良贷款率为1.74%，看起来似乎不算高，但关注类贷款余额高达3.41万亿元，关注类贷款率达到3.49%。关注类贷款向不良贷款转换的可能性是比较大的，两者合计超过了5万亿元，这是一个不小的规模。 其次，互联网金融乱象丛生，各种违法违规现象较多。集中表现在P2P平台问题。从2007年第一家P2P平台上线，到最高峰的时候共有4000多家平台，而其中40%以上都成了问题平台。还有一些问题平台像E租宝事件变成了全国性的风险，涉及90多万人。这类平台一旦风险集中爆发，负面影响极大。 （二）从非金融部门来看 一是杠杆率过高的问题。杠杆率过高是引发金融风险的重要因素。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前任行长周小川所说，“2016年末，我国宏观杠杆率为247%，其中企业部门杠杆率达到165%，高于国际警戒线，部分国有企业债务风险突出”。宏观杠杆率过高是引发系统性金融风险的重要因素，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的发生也证明了这一点。高杠杆容易引发明斯基时刻，所谓明斯基时刻是指美国经济学家海曼？明斯基所描述的时刻，即资产价值崩溃的时刻。即在经过一段时期的经济平稳发展、杠杆快速上升之后，资产价格、现金流出现全面下行，从而触发严重的金融危机。周小川行长前不久还提醒我们要防止“明斯基时刻”的出现。 二是地方政府债务的问题。据官方统计，2016年我国地方政府债务为27万亿元，从规模上看，尚在可控范围内，但是地方政府债务上涨的势头很猛，都在想方设法通过多种途径举债。比如表外举债、购买服务、明股实债、地方平台、PPP，还有很多地方开始通过设立产业基金变相举债。这种势头如果不严加控制，比较危险。而且局部地区债务率已较高，超过国际警戒线，更需引起关注。 第三，是房地产泡沫的问题。由于房地产在国民经济体系中的重要作用，一直是各界关注的重点。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以来，我国加强了对房地产市场的调控，但房价的上涨势头却有增无减，特别是在一些特大城市，房地产价格经历了几轮的上涨，放到全球市场来看，都已经处于高位，比如北京、上海、深圳等一线城市的房产价格，无论是房价收入比还是房价的绝对水平都处于一个高位。房地产泡沫越来越大，积累的风险已经十分明显。而且，最让人担忧的是，在多轮调控的博弈之中，大家形成了一种预期，就是房价永远不会下跌，只会上涨。这是一种十分危险的心理预期，一旦大家都形成这样的预期，房地产的泡沫会越吹越大，一旦破裂，后果不堪设想。日本当年就是房地产市场的泡沫破灭，直到今天，经济的活力都尚未完全恢复。 第四，僵尸企业问题。僵尸企业是一个较为形象的比喻，跟“僵尸”这个概念相关。是指那些缺乏生机和活力，处于停产、半停产、连续亏损的状态，靠政府补贴或者银行续贷才能艰难且断断续续地维持的企业。造成僵尸企业的因素很多，有政策的因素、有决策的原因、有行业选择的错误、有经营的失误等。僵尸企业的存在具有很强的溢出效应，僵尸企业在一定程度上绑架了银行，如果僵尸企业在某家银行的信贷资产中占比过大，将极大程度地影响这家银行的资产质量，引致银行不良贷款率的上升。一些大的僵尸企业获得的信贷资源可能来自多家银行，这样对多家银行的信贷资产质量都是一种拖累。如果得不到及时的处置，将会使更多的金融资源浪费在僵尸企业身上，从而最终传递到整个国民经济体系之中，降低经济运行的质量和效率。所以，僵尸企业问题也是一个可能引发系统性金融风险问题。 二、防范系统性金融风险的基本思路及政策框架 （一）实体经济的健康发展，金融回归本源 如前所述，金融风险不仅仅是指金融体系的风险，很多金融风险的发生都是跟实体经济紧密相连的。这里有两层意思，一是金融部门要回归本源，服务于实体经济的发展。因为只有这样，金融才能健康发展。金融和实体经济是共生共荣的关系，服务实体经济是金融立业之本，也是防范金融风险的根本举措。根本的原则确立之后，然后从微观层面对金融体系进行改革和完善，比如在资本市场，要积极推动股票市场发行制度改革，特别要加强对中小投资者的保护，让投资者充满信心。债券市场的发展也非常重要，在市场经济条件下，企业要发展不举债是不现实的，但应该规范企业的举债行为，因此，积极发展规范的债券市场很有必要，目前债券融资规模和债券市场品种都还可以进一步优化和丰富，以便更好满足不同企业的发债融资需求。 二是实体经济本身要健康发展，才能为金融体系提供源源不断的生机和活力。这有赖于经济机构的调整，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推进，经济增长动能的转换，去杠杆的决心。僵尸企业对金融体系和宏观经济具有很大的传染性，出清僵尸企业是一个需要下决心去做的事情，也是当务之急。对于那些持续亏损同时不符合结构调整方向的企业，应该坚决破产清盘。在对僵尸企业处置的过程中，特别重要的一点要杜绝地方政府对银行信贷的干预，以行政命令强制银行向僵尸企业输血。从某种程度上讲，很多僵尸企业的形成，跟地方政府对银行信贷的干预有很大的关系。 三是要解决好房地产的调控问题，坚持“房子是用来住的，不是用来炒的”总体调控思路，建立一个房地产调控长效机制，将房价稳定在一个合理的水平上。房地产是一个涉及面很广的行业，对上下游产业都有很强的带动作用，同时也深受宏观经济政策的影响，包括货币政策、财税政策、土地供应政策、产业政策等，同时，因为税收体系的划分问题，还涉及中央和地方的财政体制关系，十分复杂，必须多方参与，谨慎决策。总体思路一方面是满足公众合理的住房需求，包括改善性住房需求。努力提高房产市场的供给，积极推动住房租赁市场的健康发展；坚决抑制投资性和投机性住房需求，可以采取提高首贷比例和利率，适时出台房产税等措施来抑制房地产的泡沫化。 （二）监管思维的转变 有效的监管是防范系统性金融风险的必要手段，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充分说明了这一点，完全靠市场的力量并不能解决一切。要做到有效的监管，首先需要监管思维的转变。2009年1月27日，“达沃斯论坛”主席克劳斯·施瓦布说：“我们正经历一场金融危机，其后果将是一个新金融时代的诞生。人们开始意识到，需要对金融机构、金融体系乃至人们的思维方式做出重新审视。” 防范系统性金融风险还有一个需要注意的问题，思考如果出现系统性风险如何应对的问题，即一旦出现大的金融风险，如何进行紧急处置的问题，这涉及应急救助机制的建立和完善，这也是防范金融风险的必要一环。尽管，我们并不希望启动应急救助机制，但一旦大的风险发生，有准备的机制可以减轻危机带来的损失，在最短时间内修复金融体系和国民经济受到的伤害。 （三）监管体制的进一步完善和问责机制的强化 监管思维转变以后，就是如何完善监管体制的问题。跟我国金融行业发展相适应，我国目前金融监管框架从21世纪初开始形成“一行三会”分业监管的格局，但随着金融混业经营的发展，监管格局越来越不适应，去年以来，我国监管格局开始逐渐发生变化，国务院成立了金融稳定发展委员会。中国银监会和中国保监会合并，形成了“一委、一行、两会”的金融监管工作格局。目前来看，最终的格局还没有最后成型，省以下的机构没有最终调整到位。因此，充分发挥好金稳委的领导作用，加强各部门的协调配合，完善日常工作机制显得十分重要。监管的思路也将经历从以前机构监管到功能监管、穿透式监管的转变，提升监管效能。 严格对监管者问责，要不折不扣落实中央提出的，“努力培育恪尽职守、敢于监管、精于监管、严格问责的监管精神，形成有风险没有及时发现就是失职、发现风险没有及时提示和处置就是渎职的严肃监管氛围。”保障公平交易，维护金融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