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惩戒的边界与限度
作者:王琳琳
原发刊:《当代教育科学》 2018-11
复印期刊:《教育学文摘》 2019-01
一、逻辑限度:“教育惩戒”所指的内涵与边界 1.教育惩戒的“对象”边界模糊不清 学生的过错行为是非常复杂的,无法单纯地从伦理意义上区分其过错行为的“道德性”。如果将教育惩戒等同于对学生的道德谴责,就容易使教育惩戒陷入另一困境,不能很好地契合学生教育管理的现实需要。因此,学校和教师在实施惩戒活动前必须明晰惩戒的对象应当是学生的过错行为,而不是学生个体的道德品行。 2.教育惩戒的“方式”边界模糊不清 由于大多数教师对教育惩戒的方式认识不清,在实践中也往往出现一些误解误用现象。惩戒的方式既不能是体罚,也不能是暴力手段。教育惩戒的前提是不能对学生的身心健康造成严重损害,惩戒的对象也应当直指“过错行为”本身,而不能对学生个体进行“报复性”的伤害。 3.教育惩戒的“量度”边界模糊不清 教育惩戒的对象是学生的过错行为,惩戒的程度也要视惩戒对象及其过错行为的具体情况而定。把握教育惩戒的量度,首先要判别过错行为的性质,以及行为结果发生前后一连串事件的因果关系。其次,惩戒的量度还必须控制在学生身心及其社会角色可接受的范围内,惩戒的手段应当是学生可以接受的。惩戒的最终结果应当具有“教育性”,而这也正是“教育惩戒”价值内涵的关键所在。 二、实践限度:教育惩戒的权力归属及有效运用 1.教育惩戒的权力归属 一般而言,人们往往将教育惩戒权等同于教师惩戒权,认为教育惩戒权就是赋予教师的权力。但是有学者认为,“教师惩戒权”是一种“教师越权”的论调。因为同教师职权相关的现行法律、法规与规章中,并无授权教师以惩戒学生权力的规定,也没有“教师惩戒权”的明确规定。从法律层面来说,教育惩戒权在本质上确实归属于学校。但教师作为学生教育和管理的直接执行者,难道学生出现任何过错行为都要“层层”上报,交由学校出面解决问题吗?且不论这种惩戒方式的时效性,就到底哪些过错行为该报给学校,哪些行为可以“得过且过”,这一系列模棱两可的问题足以让教师在繁重的教学任务下变得“焦头烂额”。 当然,承认教师惩戒权本身的合理性,并不意味着教师可以滥用手中的权力,因为用权须守边界,教师惩戒权中的“权”是具有法律属性的。不管惩戒权来源于国家教育还是教师职业本身,最终都需要依靠教师来具体执行。因此,教师的惩戒权是合理的,也是合法的。然而在法律层面,教师惩戒权不仅没有明文规定,目前更无从得知惩戒权的适用范围和具体操作方法。模糊的惩戒权限、空白的惩戒实施条件导致学校和教师对自身权限、惩罚实施的方式、实施的范围以及限度都无法准确把握,那么当这一权力“落地”的时候自然也会问题丛生。 2.教育惩戒权的有效运用 第一,学校层面要加强教育惩戒的监督监管力度。教师惩戒权在法律层面目前仍然没有得到明确规定,对其行使监管的问题更是无从谈起。一些部门和组织即使想管,但毕竟“于法无据、欲行无途”,“名义”上的监管职能也就变得“形同虚设”。与其依赖于外部部门的监督监管,不如直接从学校层面建立起监察机制,使学校和教师既成为教育惩戒的施行者,又作为教育惩戒实施的监督者,将实施与监督监管紧密结合起来,充分发挥学校和教师的积极作用。 第二,师生要共同构建“有力”而不越界的教育惩戒规则。“有力”而不越界的惩戒规则,能够为学校和教师实施惩戒活动提供参考标准,保证权力的行使能够守在边界范围之内,并充分发挥其教育意义。由于制定惩戒规则时,涉及学生的切身利益,因此可以通过实地走访、网络平台等多种方式,广泛听取社会各界的意见,尤其是让家长和学生主动参与到学校惩戒制度的建设中,不仅增强了制度建设的公开性、透明性,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保证惩戒规则的合理性和可操作性。 第三,教师要掌握并善于运用惩戒“艺术”。教育惩戒隐含着无形的教育力量,惩罚的“度”如果没有把握好,就可能偏离教师的预设目标而对学生造成身心伤害。因此,教师要掌握并善于运用惩戒“艺术”,恰当地把握惩罚尺度,巧妙地选择惩罚时机和惩罚方式,有时也可以将鼓励和惩罚相结合,尊重学生的自主参与和师生之间的民主协商,以一种可接受的方式将惩戒目的触及学生心灵。 三、价值限度:教育惩戒的功能定位与根本价值 1.教育惩戒指向中华传统文化的“根”与“本” 在中国古代,坊间就一直流传有“棍棒底下出孝子”“板子头上出状元”的说法。除了教导的方式,教师最常用、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惩罚,惩罚的工具一般都是鞭子或棍子。如果说这种秩序和规范的维护还是一种外在的形式,那么用惩罚或自我惩罚的方式培养个体“动心忍性”“以苦为美”的人生境界则更能体现中华传统文化的“根”与“本”。中华传统文化讲究坚韧刻苦、磨炼意志,这种思想认为人的成就在于身体、心理上的磨炼,并且把外在的惩戒看做对个体意志的磨炼。如果外在的惩戒还不足以真正发挥作用,那么“头悬梁,锥刺股”这种近乎残忍的自我激励、自我摧残、自我惩罚的方式,或许是更加深刻的、永恒的。当前,我们在现代教育中仍然强调惩戒的积极作用,不是肯定传统教育中“棍棒鞭挞”或身心自我摧残这种惩戒方式,而是要把中华传统文化中对礼仪规范及社会秩序的遵守和在逆境中不断磨砺的坚韧意志传承给学生,用优秀传统文化的“精髓”滋养学生。 2.教育惩戒指向对学生的德性培养 教育惩戒的手段虽然是惩罚,但惩戒的根本目的是教育,是对学生德性的培养。“德性”之于人是内在个体品质的体现,它可以通过外在伦理准则和道德规范的学习而逐渐内化,与此同时它也时刻通过由内而外的方式影响着个体的道德行为。教育惩戒背后所蕴含的社会规则与价值规范可以作为知识性的存在教给学生,学生个体也应当知道什么样的行为是正确的,哪些规则是不能逾越的。掌握这些知识性的内容是个体道德走向自发形成的重要阶段。但是,通过接受惩戒而掌握了知识性的“社会规则”并不意味着教育过程的结束,归根结底,我们通过教育惩戒所要指向的是对学生个体内在德性的培养。其本质是“正其心”,即教育惩戒是要通过惩罚的方式让学生认识到其过错行为对自身及他人所带来的危害,并将这种对规范与准则的认识内化于心,真正做到“知耻、知止、知己”。 3.教育惩戒指向对个体的人性关怀 教育的根本目的是塑造、发展与完善个体,教育惩戒的根本价值则指向对个体的人性关怀。以人为本,不仅是惩戒活动的根本立足点,也是教育惩戒得以发挥正向功能的前提基础。这意味着,惩戒活动的力度必须符合学生的身心发展水平,惩戒活动的方式不能对学生造成伤害,而惩戒活动的最终结果应当有助于学生的成长和进步,也就是要突出其教育意义。尤其当惩戒的对象是年龄较小的中小学生时,教师在秉持客观、公正原则的同时,也理应适当地恪守宽容原则。假如学生已经意识到了自身的过错行为,并且心理产生了内疚、自责的应激反应,这个时候教师如果能够在惩戒过错的同时再给予适当的引导和关爱,可能会起到更好的惩戒效果。因此,对学生个体的人性关怀不仅是教育惩戒活动本身所追求的价值取向,也是在教育实践中教育者应当牢牢把握的尺度与原则标准。在人性关怀的基础上实施教育惩戒,或许也是当前能够从根本上扭转人们对教育惩戒认识偏离的出路与方向。 原题《论教育惩戒的边界与限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