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式现代化“阶梯式递进”发展规律的历史唯物主义阐释
作者：邢国忠#杜方朝
原发刊：《河北学刊》 2026-1
复印期刊：《马克思主义文摘》 2026-03
一、中国式现代化“阶梯式递进”遵循了社会存在与社会意识的辩证统一 根据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社会存在具有第一性，具有客观物质性的社会实践是社会意识的来源和检验标准。唯有实事求是、坚持一切从实际出发，才能使主观符合客观，让各项工作符合社会历史发展的规律，从而促进国家和社会事业的发展。与此同时，社会意识作为对社会存在的反映，受到社会存在的深刻影响，但它的相对独立性又使其能够超越现实，对社会存在产生强大的反作用，“人的意识不仅反映客观世界，并且创造客观世界”。 中国式现代化展现出的“阶梯式递进”发展规律，蕴含着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并始终遵循一切从实际出发的实践基点。中国共产党作为中国先进生产力的代表，深刻反思了前人在现代化探索上的经验教训，在其成立不久即指出，只有通过彻底的反帝反封建斗争才能实现国家的现代化，并提出了走新民主主义工业化道路的主张。新中国成立后，随着社会主义革命与建设的深入，中国共产党在现代化问题上对于“走自己的路”的认识更加深刻，独立自主且实事求是地从本国实际出发，就成为制定现代化目标及其战略安排的理论基点。在现代化目标的提出过程中，中国共产党人根据当时中国经济基础薄弱的现实状况以及社会主义建设的实际，先提出了“现代化的工业、现代化的农业、现代化的交通运输业和现代化的国防”，再提出了“现代工业、现代农业和现代科学文化”，最后提出了“现代农业、现代工业、现代国防和现代科学技术”的“四个现代化”，这生动反映了党从社会现实存在出发的发展原则；在实现现代化目标的战略安排上，提出了第一步要建立一个独立且比较完整的工业体系和国民经济体系，第二步要全面实现“四个现代化”。改革开放以后，中国共产党将工作中心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围绕亟待解决的温饱问题，逐步确立了“中国基本现代化三步走”的战略，并强调20世纪内的主要奋斗目标是达到小康水平，在21世纪中叶基本实现现代化。进入新时代，党根据中国在现代化建设上所取得的巨大成就和所实现的巨大变革，将现代化的目标调整为2035年基本实现现代化、21世纪中叶建成现代化强国，而现代化的推进被划分为三个阶段，分别是全面小康、基本现代化和现代化强国。可见，中国式现代化的“阶梯式递进”，在具体的实施步骤上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根据社会现实存在的发展状况以及客观局势不断进行动态调整，这生动体现了对唯物史观关于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进而一切从实际出发之原理的遵循和运用。 中国式现代化所展现出的“阶梯式递进”发展规律，蕴含着注重发挥社会意识对社会存在的反作用特别是对具有客观物质性的社会实践的引领作用。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指出：“劳动过程结束时得到的结果，在这个过程开始时就已经在劳动者的表象中存在着，即已经观念地存在着。”动物在某些方面的能力虽远远超越人类，但其行动是出于生物的本能，并以这种消极适应自然的本能活动维持着自己的生存；与之相反，人的实践活动是围绕实现某种主观目的而进行的，也就是说，人改造世界的意识具有计划性和目的性。人通过对客观事物及其规律的主观反映，在头脑中实现了对感性世界的加工，并通过现实的实践活动改造物质世界，创造出新的事物。1918年，列宁曾围绕落后国家如何实现现代化进行了初步的构想，并提出了著名的“苏维埃政权+普鲁士的铁路秩序+美国的技术和托拉斯组织+美国的国民教育等等等等++=总和=社会主义”的公式。中国共产党人在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历史进程中，在坚持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一切从社会实际出发的同时，也非常重视在把握社会发展客观规律的基础上发挥社会意识的能动作用，特别是不断通过循序渐进地制定符合社会实际的发展目标和战略步骤，以中国智慧制定中国方案，从而取得了举世瞩目的重大成就。相较于西方利用以私有制为基础的雇佣劳动制度来构建现代化模式，中国共产党带领中国人民遵循科学社会主义的基本原则，并在学习和借鉴苏联现代化建设经验的基础上，坚持理论创新与实践创新相结合，发挥科学理论的指引作用，积极进行系统的谋划部署，利用“五年计划”来指导经济社会的发展方向，在高效配置公共资源的过程中推进中国式现代化事业，确保独具中国特色的现代化事业在一个个阶段性目标与任务的完成中递进发展，充分彰显了社会意识对社会发展的重要引领作用。习近平指出，“从第一个五年计划到第十四个五年规划，一以贯之的主题是把我国建设成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自新中国成立至今，中国共产党带领中国人民相继谋划了十五个“五年计划（规划）”，党始终坚持从社会发展实际出发，将“长期主义”作为执政路线，依托五年规划在中国式现代化推进过程的每一时期、每一阶段进行合理的路径安排，以确保中国式现代化循序渐进、行稳致远。也正是得益于中国共产党带领中国人民所进行的长期的、持续的谋划，特别是充分发挥科学认识的指引作用，才确保了中国式现代化在宏观层面的有条不紊、在微观层面的有机统一，使得中国式现代化能够稳步地从“解决温饱”、实现“全面小康”到“基本实现现代化”“建成现代化强国”，在阶梯式递进的稳步发展中迎来跨越式发展。 中国式现代化所展现出的“阶梯式递进”发展规律是遵循社会存在与社会意识辩证统一规律的生动体现。中国式现代化不是自然而然地出现的，也不是某个人依靠自己的聪明才智创造的，而是遵循社会发展规律、立足中国大地的客观实际，广大人民群众在党的领导下充分发挥科学认识的指引作用，共同创造的人类文明向前发展的新道路。“阶梯式递进”作为这条新道路上推动现代化事业向前发展的基本规律，是中国式现代化战略及策略的科学选择，生动体现了社会存在与社会意识的辩证统一。毛泽东指出，“但是一切事情是要人做的……做就必须先有人根据客观事实，引出思想、道理、意见，提出计划、方针、政策、战略、战术，方能做得好”。回顾中国共产党领导中国人民进行现代化探索的历史，在现代化建设初期，对于走什么样的现代化道路，党通过分析中国所面临的现实状况，认为在没有现成的现代化建设经验的情况下，“只能基本上照抄苏联的办法”。但是，随着苏联在社会主义建设过程中诸多缺点和错误的暴露，以及我们在现代化实践中的经验总结，毛泽东强调，“过去我们就是鉴于他们的经验教训，少走了一些弯路，现在当然更要引以为戒”。因此，中国共产党摒弃了那种高度集中、重工业优先的发展路径，中国的现代化尽管以工业化为核心，却强调农轻重并举的方针，从而实现了对苏联式现代化道路的变革。基于此，我们制定了“一五”计划，并超额完成目标，在工业、农业、科技、文化现代化建设上取得了初步成就，奠定了现代化建设的基础。在这一时期，我们在现代化建设上所取得的成就，无疑是中国共产党带领中国人民从客观实际出发并进行科学探索的结果。但是，由于之后的急躁冒进情绪使党对现代化的认识出现了失误，所制定的政策脱离了当时中国社会的现实状况，从而发动了“大跃进”和人民公社化运动，盲目地希望“在三年、五年、七年之内，把我国建设成为一个大工业国”，进而导致了发展道路上的诸多曲折。不过，也正是由于党对于现代化实践中的经验教训进行了充分的总结，因而对现代化建设规律的认识变得更加深刻，不仅在三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上确立了“四个现代化”的战略目标，而且明确了分“两步走”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发展路径，为我们之后稳步推进现代化事业打下良好的基础，从而才有了改革开放后的“中国基本实现现代化三步走”，以及新时代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两步走”的战略安排。因此，中国式现代化之所以选择“阶梯式递进”的方式并将其作为规律性遵循，将这一伟大事业划分为不同阶段并明确各阶段的具体目标和任务，归根结底是将唯物史观中社会存在与社会意识的辩证关系原理运用到现代化建设中的生动体现，是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而守正创新的生动彰显。 二、中国式现代化“阶梯式递进”体现了历史客观性与历史主体性的辩证统一 现代化作为人类从传统农业社会迈向现代工业社会的必然途径，是各国人民在遵循历史发展客观规律的基础上充分发挥历史主体创造作用的历程和结果。根据历史唯物主义基本原理，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的矛盾运动决定了人类社会不断从低级向高级发展和演化，但历史活动归根结底是人的活动，是群众的事业，历史的深入发展必将导致群众队伍的扩大。近代以来中国共产党人带领中国人民进行现代化探索的历程以及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实践所呈现出的“阶梯式递进”发展规律，也证明了这一历史唯物主义原理的真理性。“历史不过是追求着自己目的的人的活动而已。”历史是由人民所创造的，人民群众作为历史主体，在中国式现代化的发展过程中具有不可忽视的创造伟力。可以说，中国式现代化的“阶梯式递进”是中国共产党在遵循历史客观性的基础上带领中国人民共同书写的；换言之，中国式现代化“阶梯式递进”的发展规律体现了历史客观性与历史主体性的统一。中国共产党正是因为遵循了历史唯物主义的这一具体规律，在遵循历史客观性的同时充分调动人民群众的主体性，才能开辟出不同于以往的现代化道路，才能制定科学的战略规划，将中国式现代化的战略目标和实施步骤稳步向前推进。 中国式现代化“阶梯式递进”的发展规律体现了对历史客观性及其规律的充分尊重。马克思认为，随着生产力水平的不断提升，资本主义大工业得以持续发展，并逐渐创造出现代交通工具、开拓世界市场，“使一切国家的生产和消费都成为世界性的了”，民族和地区之间的封闭状态被打破，人类原本那种地域性的“历史”变为“世界历史”。然而，在1840年之前，清政府违背了历史潮流而奉行闭关锁国的政策，以至于中国“似乎就停滞于静止状态了”，从而远远落后于人类社会的主流历史进程，脱离了当时世界现代化的潮流。当鸦片战争的炮火叩开中国的大门，中国以一种被动的、屈辱式的姿态卷入世界现代化的潮流中，沦为具有一定依附性的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正因人类现代化率先从西欧开始，并逐渐扩展到世界其他国家，这种先发性造成了进行现代化建设似乎只能选择西方资本主义现代化模式的假象。但历史唯物主义认为，以生产资料私有制为基础的雇佣劳动制度是西方现代化产生的根基，这种现代化虽然具有一定的历史进步性与合理性，但终究是以普遍的物化现象来支配人、统治人并渗透到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资本逻辑排斥着人本逻辑，在这种现代化模式下，人成为被抽离了生存意义的工具性存在。西方资本主义现代化模式存在剥削和压迫多数人而让少数人受益的局限性，这也就宣告了人类进行现代化建设必须寻找新的可能，另觅他途。马克思晚年通过对东方社会跨越资本主义制度“卡夫丁峡谷”的思考，认为社会形态在保持连续性更替的同时，也存在“跨越”发展的可能性，落后国家可以依托生产关系的变革来实现社会形态的跃迁，进而开辟出超越资本逻辑的现代化新道路。同时，历史客观规律表明，生产力是社会形态变迁的决定性力量，新的社会形态必须解放和发展社会生产力，以此来达成变革后的生产关系与生产力的统一。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中国人民探寻现代化道路的过程中，新中国成立初期，由于各种复杂因素的影响，在一定程度上没有更充分考虑本国实际情况，而是直接模仿苏联的现代化模式，但随着对社会发展客观规律的认识和社会主义实践的深入，对其弊端的认识变得更加清醒和自觉，从而强调基本实现国家工业化和社会主义改造的长期性与渐进性，并指出现代化建设要立足国情、反映经济规律，制定了“四个现代化”的奋斗目标和分“两步走”渐进实现现代化的科学路径，建立起独立的、比较完整的工业体系和国民经济体系，“实现了一穷二白、人口众多的东方大国大步迈进社会主义社会的伟大飞跃”。改革开放后，中国共产党在现代化建设问题上更是强调对历史客观性的遵循，确立了“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基本路线，强调“坚持社会主义的发展方向，就要肯定社会主义的根本任务是发展生产力”。正是通过解放和发展社会生产力，不断提升人民的生活水平，才使现代化建设的物质基础更加坚实。进入新时代，中国共产党坚持高质量发展，以经济体制改革为牵引，通过全面贯彻新发展理念、大力发展新质生产力等途径，不断厚植现代化的物质基础，推动现代化强国建设行稳致远。由此可见，中国共产党正是遵循历史发展客观规律，特别是充分认识到生产力对社会发展的决定性作用，才能开辟出不同于以往的现代化道路，结合不同阶段解放和发展生产力的客观要求，制定科学的战略规划，将中国式现代化的战略目标和实施步骤稳步向前推进。 中国式现代化“阶梯式递进”的发展规律蕴含着对人民的历史主体性的高度尊重和充分调动。中国式现代化的主体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群众，中国式现代化的“阶梯式递进”是由中国共产党领导中国人民共同推进的。历史唯物主义认为，历史是由人民群众创造的，人民群众是推动历史发展的主体力量。人民群众通过不断发挥主体能动性，实现着对历史与现实的超越；在无数单个人意志的相互冲突中，“这样就有无数互相交错的力量，有无数个力的平行四边形，由此就产生出一个合力，即历史结果，而这个结果又可以看做一个作为整体的、不自觉地和不自主地起着作用的力量的产物”。在以往的阶级社会中，由于人民群众是不掌握生产资料的被剥削者，加之缺乏科学理论的指导，他们无法正确认识自身在历史进程中的地位与作用。无产阶级政党在马克思主义理论的科学指导下，肩负起领导无产阶级解放的历史使命，而无产阶级只有解放全人类才能解放其自身。在这一历史进程中，无产阶级和广大人民群众逐渐认识到自身的主体性地位，进而激发起变革现实的巨大潜能，成为无产阶级政党实现社会主义革命与建设目标所依靠的主体性力量。在中国共产党领导和推进中国现代化的各个阶段，人民始终是以最重要的决策者、参与者和建设者的姿态出现的。中国式现代化的“阶梯式递进”取决于党对人民历史主体地位和智慧的高度尊重，得益于对人民的信任、依靠与团结。中国共产党始终牢记为中国人民谋幸福、为中华民族谋复兴的初心使命，将“以人民为中心”的立场贯彻到现代化建设的全过程，在各个历史阶段都将提高人民的物质文化生活水平作为重要任务，特别是在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阶梯式递进”中使人民群众共享发展成果，使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不断被满足。与此同时，中国式现代化呈现“阶梯式递进”的发展规律，还在于中国共产党在推进现代化建设的过程中充分认识到人民所蕴含的磅礴力量，充分把握和满足人民群众在不同历史阶段的需求和愿望，注重依靠人民进行改革、建设与创新。正如习近平所强调的：“人民是中国式现代化的主体，必须紧紧依靠人民，尊重人民创造精神，汇集全体人民的智慧和力量，才能推动中国式现代化不断向前发展。”在新中国的历史上，无论是小岗村分产单干所促成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还是经济特区引发的全面改革开放，抑或“枫桥经验”加快基层治理体系的完善，都说明人民在现代化建设的过去、现在与未来都是必须紧紧依靠的根本力量，也说明中国式现代化之所以呈现出“阶梯式递进”的发展规律，与始终对人民的历史主体地位的高度尊重和充分调动是分不开的，也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 中国式现代化“阶梯式递进”的发展规律体现了历史客观性与历史主体性的辩证统一。中国共产党带领中国人民所开辟的中国式现代化道路之所以能够行稳致远，除上述因素外，关键还在于能够在不同历史阶段结合纷繁复杂的国内外形势，将遵循历史客观性与尊重历史主体性有机统一起来。中国共产党科学制定远景目标，在具体落实上将远景目标分化为阶段性目标，科学分析所处环境和条件的变化来进行具体、科学的战略调整，既离不开对特定历史发展阶段客观性的把握和分析，也离不开对人民群众需要与意愿的尊重和顺应，正是在二者相统一的基础上，才能制定出合规律性与合目的性相统一、连续性与阶段性相一致的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战略目标和具体步骤。在这一过程中，中国共产党人既充分认识到历史发展的客观性，尊重社会历史发展的客观规律，注重解放和发展生产力，同时坚持走群众路线，紧紧围绕人民群众开展工作，将人民满意与否作为评判工作成效的根本标准，持续提升为人民造福的能力，让人民在共享发展成果中实现历史、价值和实践三个主体的统一，进而促进了社会生产力的发展，推动了社会的进步。因此，中国式现代化“阶梯式递进”的发展规律充分体现了遵循历史客观性和尊重历史主体性的辩证统一，要求我们在继续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实践中必须将尊重历史客观规律和激发人民主体力量统一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