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产党宣言》中的未来社会发展阶段思想的当代价值
作者：鞠俊俊
原发刊：《马克思主义与现实》 2025-6
复印期刊：《马克思主义文摘》 2026-02
一、坚持唯物性，准确把握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客观实际 要考察作为历史发展必然趋势的社会主义，必须从它的历史前提和逻辑前提中寻找客观依据和内在联系，因为社会主义是“人类社会在经历了长期阶级对抗并发展到一定阶段上，资本主义基本矛盾既达到了不可克服的冲突状态，同时也为新社会提供了必备的物质生活条件的基础上诞生的”。《共产党宣言》（以下简称《宣言》）正是在整个人类历史进程的大背景下来考察共产主义社会的。马克思恩格斯把未来社会纳入人类历史发展的长河中、置于客观现实的基础之上，把它看成由旧社会发展而来的。他们认为，不能随意地抽象地谈论未来社会，社会主义只能在现实运动中来考察，因而唯有将社会主义置于动态的历史实践中，才能避免其沦为空洞的口号，真正成为人类解放的指南。 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理论的形成，正是中国共产党坚持唯物主义原则，从中国具体实际出发，对当代中国社会性质与发展方位作出科学判断的结果。中国仍处于并将长期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这是当代中国最大的客观实际。其一，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不可逾越，是中国迈向共产主义的必经环节。中国的社会主义是建立在积贫积弱的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基础之上的，要最终实现共产主义目标，社会主义要分阶段进行并且要经历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这样一个发展阶段。生产力的发展只能日积月累，是个渐进过程。中国虽然可以跨越资本主义的“卡夫丁峡谷”，但必然要经历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来发展生产力，以实现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高度统一。其二，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是逐步摆脱不发达状态的阶段，不可一蹴而就。中国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脱胎于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生产力极度落后，工业化、城市化基础薄弱，与发达国家的差距需要长期追赶。尽管改革开放后经济快速增长，但“后发劣势”依然存在。生产力的积累和现代化无法一蹴而就，需经历技术革命、资本积累、人力资本提升等长期过程。与此同时，社会主义社会是一种全新的社会形态，中国需要在实践中探索制度优势与市场经济的结合方式。这一判断要求中国在坚持社会主义方向的同时，要以“功成不必在我”的胸怀持续推进改革，确保现代化进程的稳定性和可持续性。其三，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不是社会主义之外的一个独立的社会形态，而是属于社会主义社会，是进入社会主义的第一个阶段。根据《宣言》的设想，社会主义社会的开创一般应以资本主义生产的充分发展作为历史性前提，故而没有“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提法。中国的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属于社会主义社会，但又是不发达、不成熟、不完全的社会主义社会。 二、坚持辩证性，科学认识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长期性和动态性 《宣言》的核心论断——“资本主义必然被共产主义所替代”——并非一个简单的线性预言，而是一个建立在历史辩证法基础上的科学结论。这一论断的深刻性恰恰在于，它将这一历史必然性的实现，理解为一个充满辩证运动、由多个具体阶段构成的漫长过程，既强调历史方向的必然性、历史进程的继承性，又承认发展过程中的质变与阶段性飞跃。必然性规定了阶段性的根本方向和最终归宿，使社会主义得以始终保持本质；阶段性是实现必然性的具体道路和现实过程，使社会主义不断形成新的特点，如新问题、新任务、新目标、新发展方式等，从而促使社会主义不断在量变的过程中积累部分质变，最终形成重要质变，推动社会主义社会向更高层级跃进。这一重要论断为我们科学认识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长期性和动态性提供了深刻的理论启示。 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长期性源于实现历史必然性的客观物质条件积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是社会主义的起始阶段，中国将长期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党的基本路线和社会主义的根本性质不变。党的十九大报告强调，社会主要矛盾的变化“没有改变我们对我国社会主义所处历史阶段的判断，我国仍处于并将长期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党的二十大报告再次强调，中国“仍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当前社会主要矛盾的变化仍然是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中发生的局部性变化或者说是部分质变。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长期性既由历史条件决定，也受现实发展规律的制约。具体体现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产生的历史前提——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现实国情——社会主义还处在不发达阶段，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奋斗目标——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尚需一个过程，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国际形势——资本主义制度短期内不会消亡。 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动态性体现为在必然性指引下的阶段性量变与部分质变。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作为一个长期的历史阶段，不是一成不变的，也不是线性发展的，而是在解决新的矛盾中持续进阶，最终为迈入更高阶段社会主义奠定物质基础、理论基础和制度基础。“一个时期以来，一直有人试图把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凝固化，或人为地无限拉长，并以此为借口贩卖新自由主义，搞全盘私有化、市场化。”这种把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凝固化、永恒化的观点是极端错误的。中国进入社会主义社会的历史起点低，要达到或超越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生产力水平，做好向社会主义更高阶段迈进的准备，注定是一个较长的历史时期。 但是与此同时，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作为一个动态发展的过程又是有时限的，随着生产力的逐步提高，以及在此基础上物质条件、理论条件和制度条件的进一步成熟，“当量的积累和发展变化对其质的规定性‘扬弃’到一定程度，必将引起质的飞跃”，从而迈向更高阶段。 三、坚持实践性，在解决实际问题、回应时代挑战中实现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阶梯式递进 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把科学社会主义的一般原理同各国的具体实际相结合，是马克思主义方法论的核心原则之一，也是社会主义运动成功的关键。马克思恩格斯在《宣言》等著作中提出了社会发展的基本规律——资本主义社会因其内在矛盾终将被更高级的社会形态取代，但他们并未对社会主义的具体实现路径和阶段划分进行机械规定，而是强调历史条件的动态性。他们深信，共产主义社会作为一种社会形态，本身有一个不断发展、不断完善的过程。在这一过程中，共产主义社会不是自始至终都一样的，而是会经常变化和不断前进。共产主义社会的发展经历“否定之否定”的螺旋上升过程，每个阶段的发展都是对前一阶段的扬弃，既保留合理成分，又克服不合理因素，同时“这些阶段只不过是达到首要的伟大目标的阶梯”，即逐步和最终实现共产主义的历史性“阶梯”。 阶梯式递进是指事物在其发展过程中，通过一系列量的积累和部分质变，逐步从一个阶段跃进到另一个阶段的发展模式。这种发展模式在空间上表现为台阶性，在时间上表现为阶段性。习近平指出：“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是一个动态、积极有为、始终洋溢着蓬勃生机活力的过程，是一个阶梯式递进、不断发展进步、日益接近质的飞跃的量的积累和发展变化的过程。”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阶梯式递进，既不同于线性发展观，也区别于突变论，而是强调在保持社会主义根本方向的前提下，通过阶段性积累、关键节点突破和系统能力跃升，实现发展层级的螺旋上升。中国的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正是一个阶梯式递进的过程，由多个发展阶段组成，每一个阶段目标的完成又促使下一个阶段目标的开始。 在整个社会主义初级阶段，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和生产关系的调整，中国经济社会的发展在不同时期呈现出一定的阶段性特征和发展要求。从温饱不足到总体小康，再到全面建成小康社会，每一个发展台阶的跨越，都是通过聚焦当时社会主要矛盾、制定切实可行的政策并付诸实践而实现的。随着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目标的实现，中国经济社会发展水平实现阶段性跃升，在综合国力、工业发展水平、地区发展状况、科学教育文化发展状况、市场经济完善程度、民主政治发展程度、人民生活水平、国防建设水平、国际地位和国际影响力变化等方面都发生了历史性巨变。尽管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根本特征和核心依据没有发生根本性变化，但是不发达的程度和表现形式已经发生变化，标志着中国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在发展过程中因部分质变而进入新发展阶段，即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阶段。坚持实践性，就是要始终坚持一切从实际出发，以解决实际问题为导向，在回应时代挑战中实现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阶梯式递进。当前，面对新发展阶段的新要求，必须坚持目标导向和问题导向相结合，通过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推动高质量发展、促进共同富裕等重大实践，扎实推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从量的积累迈向质的提升。 四、坚持开放性，以发展的眼光在人类文明进步大潮中推动社会主义从初级阶段向更高阶段迈进 马克思恩格斯强调用变化发展的眼光去认识社会主义社会，认为社会主义社会不是静止不变的，而是处于不断运动之中。这种运动既包括经济基础的变革，也包括上层建筑的调整。社会主义社会在发展中的变化既有量变也有质变，量变积累到一定程度会引发质变，推动社会进入全新的发展阶段。马克思“在考察事物及其在观念上的反映时，本质上是从它们的联系、它们的联结、它们的运动、它们的产生和消逝方面去考察的”。《宣言》正是运用这一观点考察了资本主义社会产生和发展的历史、无产阶级反对资产阶级斗争的历史、从资本主义向共产主义的过渡问题以及未来社会的发展问题。 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是一个较长的历史过程，并不是说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是一成不变的，而是通过持续改革创新实现制度自我完善、发展质量持续提升的能动过程。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发展的全过程发展看，它既包括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又不能仅限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即不仅要建设初级阶段的社会主义，还要在实现国家现代化的基础上，继续发展，进而建设完全消灭私有制、消灭剥削、消灭一切阶级差别的发达和成熟的社会主义直至最终实现共产主义。当前，我们处于的新发展阶段是中国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中的一个重要子阶段，也是初级阶段的一个新的更高级的阶段。一方面，新发展阶段仍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但已进入阶梯式递进、日益接近质的飞跃的阶段；另一方面，新发展阶段是积蓄力量的阶段，其本质是通过系统性布局和战略性投入，夯实基础、增强内生动力，为迈向社会主义更高阶段提供支撑。习近平指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既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我国发展的要求，也是我国社会主义从初级阶段向更高阶段迈进的要求。”新发展阶段因此承担着双重历史使命：一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二是为我国社会主义从初级阶段向更高阶段迈进积蓄力量。 列宁在谈到马克思关于未来社会发展阶段理论时作出了精辟概括：“马克思的全部理论，就是运用最彻底、最完整、最周密、内容最丰富的发展论去考察现代资本主义。”坚持开放性，就是要求我们以发展的眼光主动将中国的发展融入人类文明进步大潮，在交流互鉴中汲取动力、在回应全球挑战中锤炼制度韧性、在文明交流互鉴中塑造未来形态。唯有如此，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才能越走越宽广，社会主义社会才能遵循历史发展的辩证法，在持续的量变积累和部分的质变飞跃中，稳步实现从初级阶段向更高阶段的伟大迈进，最终为人类实现共产主义这一“自由人联合体”的崇高理想作出不可替代的中国贡献。 原文标题为《〈共产党宣言〉中的未来社会发展阶段思想及其当代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