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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恩格斯对资本主义的生态批判

作者:徐成芳#潘欣欣

原发刊:《大连干部学刊》 2025-4

复印期刊:《马克思主义文摘》 2025-05

  一、代谢断裂:资本逻辑瓦解了生态可持续性根基

  (一)异化劳动成为物质代谢断裂的核心驱动力

  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提出“劳动首先是人和自然之间的过程,是人以自身的活动来中介、调整和控制人和自然之间的物质变换的过程”,阐明了人类通过劳动参与自然循环,构成由自然、社会和人之间的复杂关系形成的有机生态系统。然而,资本主义“增殖逻辑”和“效用原则”造成了异化劳动,这不仅割裂了人与自然的本质联系,还加深了对人与自然的双重剥削,直接瓦解了生态循环的根基。

  劳动者与劳动产品的异化破坏了人类活动与自然循环的固有联系,使自然界与劳动者越来越远。马克思认为,自然界、外部的感性世界为劳动者提供了生产资料和生活资料,它们应该作为凝结着劳动者本质力量的劳动产品,归属于劳动者本身。一方面,城市工业将农村土地的肥力转化为商品,却以废弃物形式将养分堆积在城市,无法返回土地,这便割裂了人类活动与自然循环的固有联系;另一方面,工人被异化劳动剥夺了与自然接触的权利,其身体作为自然力的物质承担者也因过度劳动而耗竭。

  劳动者与自己的劳动活动相异化,破坏了劳动者的幸福感,损害了人与自然之间合理的物质交换。马克思认为,劳动是人的本性和第一需要。而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下,工人失去对生产过程的控制,劳动蜕变为机械重复的活动,工人的肉体和精神都遭受折磨。这种劳动剥削的背后,也必然透支了自然力。

  劳动者与自己的类本质相异化,导致人丧失了保护自然的主动性、积极性。人虽然和动物一样都受制于自然界,但是人可以通过自身的能动性更好地利用和改造自然。然而,资本主义生产使人的“自由的有意识的活动”类特性被贬低为“维持人的肉体生存的手段”,劳动者在资本的裹挟下既无力抵抗破坏性生产体系,又为生存被迫参与其中,导致人丧失了保护自然的主动性、积极性。

  人与人相异化也使人之外的自然界同人相异化,这便瓦解了人类集体调节与自然代谢关系的能力。正如马克思指出:“异化劳动使人自己的身体同人相异化,同样也使在人之外的自然界同人相异化。”劳动者在资本支配下相互疏离甚至敌对,这便瓦解了人类集体调节与自然代谢关系的能力。在资本主义的裹挟下,人与人之间为了生存而陷入紧张状态,与此同时也瓦解了人类集体调节与自然代谢关系的能力,造成了阶级对立和集体行动困境等。

  (二)掠夺性生产方式加剧新陈代谢断裂

  资本主义工业化和城市化进程深刻加剧了人类与自然物质交换的“新陈代谢断裂”。一方面,通过圈地运动等暴力手段剥离农民与土地的关系,将失地群体驱赶为城市工业后备军;另一方面,为追求利润最大化,将农产品远距离输送至城市消费市场。城市中人类和动物的排泄物无法有效返回农田,本应参与土壤物质循环的有机质退化为污染源,导致土壤肥力枯竭与城市环境污染同步发生。

  机器大工业的运行逻辑导致生态破坏。资本积累要求不断扩大生产规模、加速物质流动,这打破了自然生态系统中固有的循环、再生和平衡节奏,陷入了“大量生产—大量消费—大量废弃”的模式。一方面,资本将自然简化为“原料仓库”,盲目扩大生产规模。另一方面,资本主义生产的地理扩张和全球分工,使得原料产地、生产中心、消费市场、废物处理场所高度分离,阻碍了物质在局部或区域尺度上的闭合循环。

  二、价值扭曲:资本主义的负面“三化”形成了对自然价值的系统性扭曲

  (一)价值一元化霸权

  自然为人类劳动提供原始材料和活动场所,是一切使用价值的物质载体,脱离自然条件,任何商品生产都无法进行。但在资本主义制度下,资本主义将交换价值确立为衡量万物的唯一尺度,空气、水、森林、物种等自然物和授粉、气候调节等生态过程只有被纳入商品生产链、能带来利润时,才被赋予“价值”,成为资本循环体系不变资本的一部分,服从于价值增殖逻辑。

  (二)消费异化的自然剥削

  人类劳动是为了满足人自身的需求。然而,为了实现剩余价值,资本主义通过制造“虚假需求”塑造了异化的消费结构,扭曲了人与商品的关系,这不仅使消费行为背离人的真实需求,还驱动人类对自然的索取远超生存必需范畴,成为资本增殖和意识形态控制的工具。

  (三)生态认知的片面化割裂

  资本主义兴起伴随的机械论自然观,从认识论层面割裂了人与自然的有机联系。马克思批判了这种片面化割裂:“自然界是人为了不致死亡而必须与之处于持续不断的交互作用过程的、人的身体。”然而,资本主义条件下的自然科学研究服从于资本增殖目的,优先服务于能提升利润的技术,而非揭示生态整体价值,导致生态认知进一步碎片化。这种片面机械认知使人类失去了对自然的敬畏之心,使控制自然成为一种主导逻辑,并把自然推向了人的反面。

  三、正义缺位:资本主义生态利益分配不平等造成了生态领域剥削的加剧

  (一)空间正义的剥夺

  在马克思的生态批判视域中,“空间”具有双重内涵:其一,它是人类物质生产实践所依赖的自然地理空间;其二,它是社会生产关系形塑的历史性空间,即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矛盾运动所建构的社会空间结构。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正是通过对这种双重空间的异化,制造了生态与社会层面的系统性不正义。资本主义运行逻辑与生态可持续性原则存在根本性冲突。

  (二)时间正义的断裂

  在马克思主义视域中,时间与空间构成了辩证统一的历史性范畴,是马克思生态批判的重要场域。从唯物主义视角看,时间正义是指在人类社会发展过程中,不同时间维度对自然资源、生态环境和发展权益的公平分配与责任承担。在资本主义条件下,“代内正义”实则为代内非正义,表现为工人阶级的环境权益在当代被系统性剥夺所形成的阶级压迫、生态风险分配呈现显著社会阶层差异所导致的环境不公,以及污染通过空间转移实现的地理剥削。

  (三)全球正义的失衡

  资本主义将全球自然系统视为“免费的下水道”和“无限的原料库”。“物的积累”与“价值增殖”是促逼资本主义全球化扩张的不竭动力,迫切地将自己的生产方式和社会关系扩展至全球空间。资本主义的全球扩张形成了对全球生态掠夺破坏的剥削体系。这种全球生态正义的失衡,本质上是资本主义世界体系内在矛盾的生态表现。

  四、马克思恩格斯对资本主义生态批判的未来愿景及现实镜鉴

  (一)共产主义构想的生态原则

  第一,恢复自然与人的合理新陈代谢。一要实现人类主体解放,回归人的类本质。二要唤醒人类作为“类存在物”的生态主体意识,终结“劳动仅仅作为谋生手段”的异化状态,使生产成为“自由自觉的活动”。三要实现生产关系变革,消灭私有制,通过公有制重构物质财富的生产方式,按照自然界的规律和承载能力合理有计划地调节社会生产,确保发展的可持续性。

  第二,超越资本逻辑,回归人的需要。在共产主义社会,生产的目的不再是利润最大化,而是满足社会成员的真实需要,包含物质、精神、生态等多方面,自然的使用价值、内在价值及其作为人类生存和发展的基础性作用将被充分认识和尊重,在物质生产领域这个“必然王国”之外,人们获得真正的“自由王国”。

  第三,消除阶级对立,实现生态正义。在资本主义制度下,资产阶级对生产资料的垄断不仅导致对无产阶级的剥削,还造成对自然的系统性掠夺。因此,消除阶级对立不仅是社会解放的关键,也是实现生态正义的根本前提。在共产主义社会,自然资源归全体社会成员共同管理,生产的目的是满足人的真实需求而非资本积累,从而确保经济发展与生态承载力的协调统一。

  (二)社会主义生态文明建设的现实镜鉴

  第一,重新定义发展的价值坐标。资本主义增殖逻辑决定了其必然将劳动异化为资本增殖的附属品,在割裂劳动者与劳动产品、劳动过程及人类类本质联系的同时,彻底破坏了人与自然之间的物质代谢,瓦解了人与自然共生的伦理基础。因此,社会主义要重新定义发展的价值坐标。

  第二,承认生态多重价值。马克思对资本主义制度下价值一元化霸权、消费异化的自然剥削、生态认知的片面化割裂的批判,以及对共产主义满足真实需要、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构想,不仅揭示了生态危机的根源,更指向社会主义生态文明的根本使命在于破除价值垄断、缝合认知裂痕,构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新范式。

  第三,维护生态正义。马克思恩格斯将生态正义视为共产主义思想的终极旨归之一。在资本主义制度下,生态非正义主要有三重表现:自然资源被垄断资本私有化,导致了获取不公;污染产业向弱势群体聚集区转移,形成了环境压迫;全球产业链将生态代价转嫁给发展中国家,制造了殖民性剥削。正义缺位本质是资本将人类降格为积累工具的历史性困境。

  原文标题为《马克思恩格斯对资本主义的生态批判——基于代谢断裂、价值扭曲与正义缺位的三维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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